据说熊彼德(J. A. Schumpeter)曾经在课堂上批评牛顿,指责这个如假包换的物理学天才只顾闭门思想,没有将他思考推理的方法公开而留诸后世!这批评有道理。牛顿在物理学上的丰功伟绩,是他在逃避瘟疫的两年中想出来的;其后就再没有什么重大发现——虽是昙花一现,但这「一现」却非同小可。爱因斯坦的思考方法,屡见经传:可惜他天赋之高,远超世俗,要学也学不到。
第一,问题要一针见血。这是佛利民的拿手好戏。你问他一个问题,他喜欢这样回答:「且让我改一下你的问题。」(Let me rephrase your question.)他一改,就直达你要问的重心,十分清楚。我们凡夫俗子的仿效方法,就是要试将一个问题用几种形式去发问,务求达到重点的所在。举一个例子。当佛利民解释某法国学者的货币理论时,我问:「他的主旨是否若时间长而事情不变,人们就觉得沉闷?」佛利民答:「你是要问,是否时间越多,时间在边际上的价值就越少?」这一改,就直达经济学上的「替换代价下降」(Diminishing Marginal Rate of Substitution)定律;他无需答我,答案已浮现出来了!
第二,问题要问得浅。这是艾智仁(A. A. Alchian)的专长。谈起货币理论,他问:「什么是货币?为什么市场不用马铃薯作货币?」当经济学界以功用(Utility)的量度困难为热门的争论时,艾智仁问:「什么是功用?什么是量度?我们用什么准则来决定一样东西是被量度了的?」这是小孩子的发问方式。后来艾智仁找到了举世知名的答案。量度不外是以武断的方式加上数字作为衡量的准则,而功用就只不过是这些数字的随意定名。假设每个人都要将这数字增大,就成了功用原理。这武断的方法若能成功地解释人类的行为,就是有用的,而功用本身与社会福利无关!